當空屋被重新啟用，城市會產生什麼變化？
交織出「FUJI TEXTILE WEEK」的人與關係

走在富士吉田的街道上，有一件事比展覽作品更早引起我的注意。那就是許多平時本該緊閉的建築物大門，竟然都自然而然地敞開著。

FUJI TEXTILE WEEK 是以日本山梨縣富士吉田市為舞台所舉辦的織物（Textile）與藝術盛典。在長達千年的織物產地歷史背景下，藝術祭將閒置的工廠、倉庫、結束營業的商鋪及民宅重新利用作為展場。透過國內外藝術家與在地業者的協作，不斷創造出全新的表現形式與人際關係。

FUJI TEXTILE WEEK 是日本唯一以「布料」為主題的藝術祭。然而實際走訪當地會發現，這裡發生的事不只是作品鑑賞。隨著建築物的打開，人們走入其中，對話也隨之產生。透過這些日常的累積，可以感受到這座城市的運作方式正一點一滴地被重寫。

本篇文章將以一位長期在內部串聯並推動這場藝術祭的關鍵人物視角為主軸，回望城市變遷的輪廓。我們訪問了八木毅（Tsuyoshi Yagi）先生。他不僅經營 FabCafe Fuji 與 DOSO 株式會社，同時也擔任 FUJI TEXTILE WEEK 的事務局局長。

八木先生參與富士吉田的事務至今已約 11 年。最初他作為支援市民活動的「大家的小錢箱財團（みんなの貯金箱財団）」員工移居至富士吉田市，當時主要負責設計工作。身為外來者的八木先生表示，起初他並非抱持著「要改變這座城市」這樣的遠大目標而來。

八木毅先生（以下簡稱八木）：剛開始參與富士吉田事務時，我首先感覺到的是對『藝術家駐村（Residence）』的需求。我認為若未來要探討文化，一個能讓藝術家安頓並長期停留的場所是不可或缺的。同時我也在想，外來者的到訪，對我自己也會是一種刺激。」

隨後，在開始經營旅宿後，又發現當地缺乏吃早餐的地方。於是，我認為需要一間從早晨就開始營業的咖啡廳。隨著停留人數的增加，最終「駐村計畫、旅宿、咖啡廳」這些功能便逐漸重疊、整合在了一起。

FabCafe Fuji 同樣也是利用閒置建築再造而生的空間。在呈現今日樣貌之前，經歷了建物所有權轉移、由業主負擔翻修費用、專業團隊進場施工等過程。

早在動工之前，八木先生就與業主反覆溝通，計畫在此開設咖啡廳、作為 FUJI TEXTILE WEEK 的會場，甚至預見了未來發展成旅宿的可能性。在此過程中，他從施工階段就以設計師身份參與室內設計，構思空間的使用方式。

事後回顧，駐村計畫、旅宿、咖啡廳與藝術祭似乎連成了一條線。然而，這條線並非一開始就畫好的，而是在回應需求、構思場所，並與人不斷磨合調整的過程中，逐漸編織出來的關係網絡。

FUJI TEXTILE WEEK 誕生的背景與疫情帶來的巨大環境變化有關。當時東京的展覽與業務洽談停擺，產地如何與外界重新連結成了首要課題。

八木　當我帶人參觀工廠時，親眼見證現場的人都能深刻理解。一旦了解是『誰』在『什麼樣的環境』中『如何製造』，對物品的看法就會改變。這種真實感讓我體會到：與其在外面展示，不如邀請大家過來，更能傳達產地的精神。

以產地本身作為會場的藝術祭，既是發聲的手段，也是建立關係的「裝置」。將閒置建築暫時開啟，結果不僅喚醒了產業的記憶，也讓這座城市的輪廓重新浮現。

透過藝術祭，這座城市實際上發生了什麼樣的改變？

八木　僅僅是打掃空間並將其作為展場使用，建築物給人的印象就會大不相同。當業主看到空間變得乾淨美觀，就會開始考慮出租；而想租的人出現後，就能為空間找到下一個使用者。目前已經出現不少將空屋轉為店鋪的案例，那些原本鐵門緊閉的地方，正一點一滴地找回生命力。

藝術祭雖非萬靈丹，但可以說它為城市創造了產生變革的「餘裕」。關於這一點，在走訪街道並與人們對談的過程中，似乎能感受到許多人都有共鳴。

藝術祭帶來的顯著變化之一，是織物業者與創作者之間的關係。經由非短期、而是投入大量時間的協作，技術本身也隨之更新。當最終呈現的作品獲得好評，業者也隨之產生自信，視野變得更加開闊。

在當地訪談的織物業者表示：「並不是只有我自己的工廠好就行。」他提到：「我希望自己、他人，甚至是整個產地都能一起前進。」這種共同體意識，或許正是在藝術祭的協作過程中逐漸孕育出來的。

出現在 FabCafe Fuji 戶外的布之風景。

在 FabCafe Fuji 的戶外空間展示的，是織物作家森山茜（Akane Moriyama）與在地機屋舟久保織物（Funakubo Orimono）合作的作品。那帶有如映照天空色彩般的漸層布料，在戶外光線的照射下輕輕搖曳。

舟久保先生的話語，完美體現了透過協作不斷更新布料表情的態度

不試試看的話，是不會知道其中的樂趣的。
如果不持續進化，產地是無法生存下去的。

藝術祭的會場活用了廢棄工廠，以及曾作為織物相關商業場所的空屋。這些結束了原有使命、長期靜默佇立的空間，以藝術祭為契機，再次成為迎接訪客的開放場所。

在會場擔任志工、為大眾導覽作品的在地居民，令人印象深刻。他們提到，隨著藝術祭一屆屆舉辦、規模擴大，原本拉下鐵捲門的地方被開啟了，老屋變成了店鋪，日常風景正悄悄地發生變化。

我親眼看著原本緊閉鐵捲門的地方漸漸開啟。受到藝術季的間接影響，日常的風景確實改變了。

此外，在利用小學泳池舊址作為會場的地方，有志工分享「孫子就在這所小學就讀」；也有人說「雖然住在隔壁城鎮，但覺得藝術祭很有趣，所以第一次來參加志工」。

下一屆 FUJI TEXTILE WEEK 預計於 2027 年舉辦。而本次藝術祭所開啟的建築、所建構的關係，將會繼續留在這座城市裡。

FUJI TEXTILE WEEK 為地方的轉型創造了可能的「餘裕」。從富士吉田的經驗出發，「如何重新編織空屋、產業與人之間的關係，讓它們再次彼此支持？」是我們面對地方創生時，值得思考的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