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NDING 2018.05.17

深入探究「素材」的訪談
連載「Dive into Material」

深入探究「素材」的訪談連載「Dive into Material」

「Dive into Material」是MTRL為了渴求未知新素材的各位創作者們,針對形形色色的素材(Material)進行採訪,將素材魅力與「使用建議」傳達給讀者的系列訪談。

Dive into Material #1

在MTRL KYOTO,我們透過展示各種素材或舉辦工作坊等活動,替素材製造商及創作者居中牽線。由於在過程中獲得許多像「想知道展示中的樣本素材更多的應用方式」這樣的回饋,促使我們展開「Dive into Material」。
值得紀念的第一回,要介紹的素材是Jesmonite。Jesmonite由於能夠表現各式各樣的質感,甚至被稱為「變色龍材料」,也因此廣泛應用在藝術、雕刻、裝潢、飾品、建築等領域來製作立體物件。這次由MTRL KYOTO的木下浩佑,請負責推廣的松本廣子小姐來為各位介紹 Jesmonite的使用範例,還有運用上的小訣竅!

左:Jesmonite松本先生、右:MTRK KYOTO 木下

誕生於英國的複合性素材

—— 松本小姐,謝謝妳為了這次訪談,準備了各式各樣的加工樣品。將樣品一件件擺上桌面時,就讓人忍不住歡呼「哇~!好漂亮」,頻頻詢問「這個是怎麼做的?」,對話自然開展,能感受到物品替人們創造連結的力量。
—— Jesmonite能夠表現出很多種質感對吧?最近幾年,其質感多變的趣味性受到眾多關注,但Jesmonite一開始究竟是如何誕生的呢?

松本小姐 從歷史上的發展來介紹,Jesmonite是由英國Jesmonite Ltd. 的 Peter Hawkins 在1984年開發成功的,用來作為比FRP(玻璃纖維強化塑膠)安全,又比混凝土輕巧的替代性素材。
FRP又輕又便宜,耐久性也十分出色,大家都愛用。多年來無論是一體成型衛浴、船身、遊樂園的遊樂器材等,都經常能見到它的蹤跡。但是FRP對環境和人體會造成相當大的負擔,這點一直以來都是待解決的問題。

松本小姐 在這種背景下誕生的代替品,就是不添加有機溶劑(能夠溶解其他物質的有機化合物總稱)、安全的水性樹脂——Jesmonite。它不僅對人體的傷害較低,對環境也好,所以成為雕刻家製作作品、藝術家進行創作、甚至是考古學或古生物學在製作模型時的主流素材,已經有30年以上了。
此外,近年來在產品設計與家具設計等新領域的應用也逐漸增加呢。

—— 雖然已經有30年以上的歷史,但在日本,是最近才開始聽見有人在談論它。Jesmonite 既安全又不傷環境,感覺應該要更廣為人知呀,為什麼卻幾乎沒有人曉得呢?

松本小姐 大概是因為歐美很早就開始嚴加規範有機溶劑的使用,所以大家會努力去開發新的樹脂,但相對來說,日本過去的相關規範並不是那麼嚴格。我推測原因在此。我也是因為某位英國回來的創作者提及,才知道有Jesmonite這種材料的存在。Jesmonite安全、容易處理、又具備充分強度,真是令人無比驚喜呢。

—— 有機溶劑通常氣味強烈,使用時須顧及周遭情況,而為了減輕對人體的傷害,使用FRP進行製作時,需要在設有充足換氣設備的場所。也有一些創作者,因為身體無法承受有機溶劑的刺激性,只能放棄製作呢。Jesmonite能在咖啡廳這類開放空間使用,毋需顧慮,對創作者來說是相當大的優點。

松本小姐 謝謝。Jesmonite是混合了水性壓克力樹脂「液體」和高活性礦物「基底」,融合有機與無機的複合性素材。它的原理是,礦物和水分進行反應後固化的結構中會有空隙,藉著讓有機液體填充進這些空隙,來生成強度更高的立體作品。

—— 原來如此。Jesmonite明明是樹脂,卻沒有塑膠特有的油亮感,質地反倒像岩石般沉穩,就是因為同時具備了有機跟無機兩方的特徵吧。我覺得很接近素燒陶器的質感。

先介紹基本使用方法與小訣竅

—— 接下來,要一邊實際用Jesmonite製作作品,一邊詢問妳使用方法與小訣竅

—— Jesmonite要先混合「液體」和粉末狀的「基底」,才能用來製作作品對吧。有恰當的調配比例嗎?

松本小姐 基本比例是液體:基底= 1 : 2.5。

—— 如果不像做點心那樣精準測量分量,會不能硬化嗎?

松本小姐 這點正是Jesmonite非常棒的地方,它可以容許相當大範圍的誤差,無論是 1:2 還是 1:3 都能固化。如果想提升黏度,就增加「基底」用 1:3;想要提高流動性,也有人會用 1:2 來調配。

—— 也就是說,可以依據想要製作的作品類型,進行細微調整囉。那該怎麼來決定分量呢?

松本小姐 Jesmonite的比重是1.75。所以,如果想用Jesmonite製作體積100cc的固態作品,就要準備 100cc × 1.75=175g 的 Jesmonite。175g是「液體」加「基底」的總重量,以 1:2.5 的比例下去調配,就需要「液體」50g和「基底」125g。

*計算表

—— 混合時有什麼需要特別注意的重點嗎?

松本小姐 不管是把哪一個混進哪一個都會硬化,但根據經驗來說,把「基底」加到「液體」裡頭,比較不會結塊,成品會更漂亮。另外,攪拌時用鏟子比湯匙好,可以連邊緣都均勻地攪拌到喔。

松本小姐 開始攪拌後, 10~20 分鐘內就會開始硬化,所以動作必須迅速。作業環境則是溫暖乾燥的房間較為適合。硬化速度會隨著氣溫、濕度而改變,通常冬天會比較慢,夏天則會比較早開始硬化。這一次我們是用手來攪拌,但分量比較大時,我們會使用在鑽頭上裝刀片的工具來攪拌。

—— 應該要攪拌多久呢?

松本小姐 重點是在黏性出現之後,再繼續使勁攪拌個 1~2分鐘。如果有結塊殘留,硬化時外觀會不均勻。

樣品中有氣泡,而且顏色不均。右:樣品沒有氣泡,外觀優美。

—— 好像白醬喔。為了要確實攪拌,感覺大容器會比較好用。

松本小姐 是呢。攪拌完畢,倒進模子之前,要先去除氣泡。就像做菜時一樣將容器上下輕敲桌面,仔細看就能發現有小氣泡浮上來。
松本小姐 充分攪拌好了,那就來倒進模子裡吧。把漿液流出的地方弄尖,會比較好倒喔。硬化開始後就會放熱,溫度大約會上升至40℃,接近石膏凝固的溫度。

—— 居然能從無機物感受到溫暖,這真是不可思議,感覺蠻討喜的耶。

—— 從邊緣開始慢慢凝固了。大概何時可以脫模呢?

松本小姐 為了讓成品的邊緣都很完整,建議等到模子整個冷卻後再脫模。
開始硬化需要 10~20 分鐘,要達到最大強度則需要花上1~2天。因此,脫模後的加工方式會依情況而調整。想要削掉大塊體積時,最好在變成最高硬度前就提早加工比較輕鬆。但如果裡面有混入金屬,那就要等完全硬化之後再加工比較好。

色彩繽紛、質感多變,刺激創意無限噴發

—— 接著來實驗怎麼展現Jesmonite特有的顏色和質感。如果想要替立體作品上色,該怎麼做呢?

松本小姐 Jesmonite有專用顏料(色素),只要用這個,一切就都很簡單。使用量最多到Jesmonite重量的2%,如果Jesmonite有100g,那就是最多2g。如果超過這個量,就會發生硬化不良,請大家要特別注意。

—— 真的耶,只用一點點就能清楚顯色呢。

松本小姐 事先準備一枝長得像挖耳杓、前端彎曲的湯匙,會很方便。而混入顏料之後的做法,基本上跟之前一樣。除了事先混入顏料,也可以在硬化後再上色或塗裝喔。

—— 上色方式也有很多種耶,不管哪種塗料都可以用來上色嗎?

松本小姐 因為Jesmonite是水性的,一般認為是水性壓克力塗料最好,但在各方嘗試後,我們發現氨基鉀酸脂類或亮光漆(Lacquer)類塗料也可以用。只不過依據每種塗料的強度和塗膜的厚度,我想也會有失敗的風險。另外,使用油性塗料時,不用事先清理、整平表面也沒關係。雖然通常都需要先清理並整平表面,但我們已經發現使用Jesmonite時,只要溶劑效力沒那麼強,就能夠直接塗裝上去。

—— 那太棒了!有很多創作者都花大量工夫在清理、整平表面,大家要是知道了一定會很高興。真的是現場的智慧耶。
—— 松本小姐製作的樣品中,有類似金屬、帶有生鏽質地、和銅綠般等各種質感的物件。這些也不需要特殊技術和經驗就做得出來嗎?

左:混入牛仔布(單寧)粉塵的成品,右:青銅銀的金屬填充劑

松本小姐 沒錯,任何人都能做得出來喔。這是利用木材粉末、雲母、金屬粉末等各式素材來表現不同的質感。跟顏料相同,可以在硬化前就加進去攪拌均勻,也可以僅是添加在表面上。

—— 原本需要具備職人技術才能創造的質感,現在只要有Jesmonite,就能輕易做出來呢。隨著混入素材的不同,成品的質地也會因應改變,可以嘗試各種素材這點相當有意思。

在加入銅填充劑的樣品表面塗上氯化銨,展現銅綠質感
能夠混合砂、礫石等不同素材

混入金屬粉末的樣品
混入牛仔布(單寧)加工時四散的粉塵,變成更具黏性的素材
以中空成型製成的高麗菜。製作時使用矽膠模
只想設計表面質地時,撒在模具底部就能做出漂亮的成品

初學者也能輕鬆上手,卻能展現複雜的質地

—— 能展現出各種質地的Jesmonite,防水或防火性如何呢?

松本小姐 Jesmonite不具有撥水性,所以如果想要防水,就需要在表面上一層底漆,要是不上底漆,就會像素燒陶器一樣吸收水分。若是想做成杯墊,則可以反過來活用 Jesmonite的吸水性質,不要塗底漆。
關於防火性,上限大概是100℃。Jesmonite雖然有通過英國的BS規格(British Standards),但僅是建築基準,並非像耐火磚那般是為了在高溫狀態下使用的素材。雖然無法用在要直接用火燒的作品上面,但有些創作者會拿Jesmonite來製作燈罩或燭台。

—— 它的強度如何呢?

松本小姐 只要有一定厚度,就不會輕易破裂。如果想提高薄型成品的強度,可以使用Jesmonite專用的玻璃纖維。一般情況下,玻璃纖維會扎手,觸摸時一定要戴手套,但Jesmonite專用的玻璃纖維可以徒手直接去摸。因為它的纖維長而柔軟,幾乎不會有參差不齊的玻璃破片刺出來。(※ 但為了安全考量,以防萬一還是建議要戴上手套)

—— 大家對玻璃纖維的印象就是空手觸摸很危險。這真的好厲害耶!用手就可以輕鬆折彎,能配合想要製作的作品隨心所欲地變化形狀呢。

Jesmonite專用的玻璃纖維
用玻璃纖維強化過的作品

最適合用在「適量生產」的產品製作上

—— 到目前為止,松本小姐幫我們介紹了Jesmonite的使用方式和特徵,我覺得聽起來是個充滿可能性的素材。既可以單獨用Jesmonite進行製作,也可以混入別的素材創造出新質地,表現出各種不同的效果,作為一種基礎素材,實在是太優秀了。會讓人想要徹底活用它的特質,創造出有趣的材質。

松本小姐 謝謝。不過我認為它富於變化的這個優點,反過來說也是個缺點。要製作產品時,因為它能應用的範圍實在太廣泛,反而讓人難以決定要選擇哪種手法;或者是即使想要穩定產出生鏽質感或銅綠外觀,卻沒有能在工業環節上進行生產的人。成品太過隨製作者而異,這既是優點也是缺點呢。

這個樣品是在木板表面上,用Jesmonite加上「水泥風格」、「金屬風格」等各種不同的質感。

—— 雖然很難像機械那樣大量生產,不過只要使用模具,能夠以類似手工製作的方式生產一定產量的「適量生產」,就相當有吸引力吧。
至今的製造方式非常兩極化,建築或產品如果不是當作大量提供的產業資材來生產,那就是具備自我堅持的個人所製作的成品。雖然獨一無二的訂製品在商業交易上沒辦法下單生產,但渴望製作講究作品的這個需求也確實存在。
舉例來說,如果在全國展店的精品店想要開設一家主打原創設計的店鋪,就會極需一種不僅能夠進行一定程度的量產,又能展現出獨特巧思、原創性質地的素材。

松本小姐 下單開模之後,如果不大量生產,就無法回收成本,但利用3D列印機製作原型或模子,然後再用Jesmonite進行複製,或是也可以用其他素材替代。如果能用幾萬日圓就做出模具,那就算不大量生產也能打平成本,很適合想要製作具有獨特個性的產品,且生產數量訂在中間或少量範圍的情況呢。

—— 不只是大量生產的複製品而已,能讓每個產品都具有不同的質感和細節,這點相當有魅力。
雖然用3D列印製造出各種物體形狀已經越來越容易了,但要控制素材的細節和質感還是很困難吧。利用演算法重現物體,看起來就只會是個複製品,該如何在產品上落實具自然感的要素,需要反覆試行錯誤。在這層意義上,3D列印機和Jesmonite非常適合搭配使用,能夠讓人看見夢想呢。

松本小姐 就算沒有大規模的投資和設備,也可能手工生產少量到中量的成品。利用金屬常溫鑄造,或者不上塗料的岩石風格外觀,能夠設計出與至今FRP不同的表面質地。
我深信Jesmonite是能提供各位創作者和藝術家一個嶄新可能性的素材。

—— 藉由適量生產替一個個產品設計增添附加價值,就不易被捲入價格戰爭,也有機會提高最終單價。好東西就該以相應的價格來販售,這一點很重要呢。

能夠打造出在數位或大量生產的工廠中,無法做出的質感和細節,這點讓人很愉快。Jesmonite是水性的,輕易就能開始使用。我認為對於並非職業創作者,但有興趣製作東西的人來說,Jesmonite很適合作為初次嘗試的材料。松本小姐,謝謝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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